在传统文化里,围棋被称为“坐隐”、“忘忧”,这种颇具闲情逸致的说法富含文人气息,是东晋人的发明。千百年来,围棋被誉为“琴棋诗画”文人必会的四艺之一,这种智慧的活动,总给人以悠然,雅致的感觉。在我幼年的印象中,围棋似乎总是和细雨、梧桐、萧竹联系在一起的。纹枰论道,或于松下,或于轩窗,或仙风道骨,或才子佳人,焚一炉香,青烟袅袅,一盏清风半盏茶,是何等的风雅之姿。我总疑惑,我那时之所以爱上围棋,是受了这些印象的影响,很有附庸风雅之嫌。可惜这么多年来,虽然热爱,棋艺却没有多大长进。曲指算来,不知觉间,我也是有20年棋龄的老棋迷了。初时虽有成为一方豪强的雄心壮志,但到了一定水平后,才明白前人所说围棋易学难精的含义。一则自己天赋确实有限,二则也实在缺乏明师指点,棋艺渐渐停滞不前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争强好胜之心越发淡了,才逐渐体味到了一点围棋的意蕴。胜固可喜,败亦欣然。纹枰手谈更多的成为了我最爱的休闲方式。明代陈继儒在其“幽远集”里说:“琴令人寂,棋令人闲”,这个闲字,我是颇为赞同的。玩棋到闲这个份上,围棋作为竞技的意义淡了,它所承载的文化蕴味却凸显出来。
宋代诗人赵师秀有一首与围棋有关的诗“约客”,说到这个闲字,极为有名。诗云: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我初读这首诗的时候,还不会下围棋。那时年龄尚幼,于诗中表达的意境是体会不到的,只记住了书本上的说法,该诗描绘了诗人约客不至,夜半等候时的焦急心情。后来爱上了围棋,对这首诗有了自己的理解,夜深人寂,在细雨霏霏,蛙声悠然之间,诗人双目微闭,信手拈起一枚棋子,就着扑闪的灯花,轻轻在棋盘上扣击,分明是惬意、从容、闲适么,哪里来的焦急呢?
令人遗憾的是,在现代社会的快节奏生活方式下,为温饱奔忙,内心浮燥,似“闲敲棋子落灯花”这种从容、闲适,我这样的俗人是不大容易体会得到了。由于性格的原因,我的朋友就跟我的财富一样稀少。纵然有了一点闲睱,也没有呼朋引伴,凑热闹的去处,于是围棋成为我心灵的慰藉。沏一壶茶,夜半约客,坐隐、忘忧,在黑白的世界里安守着生活的清贫、享受着内心的平安。每每此时,我才能找回在尘世中迷失已久的自我,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不想活得太世俗的。于是这时,精神上的孤独也便成为内心的一种骄傲了。可惜,囿于生活的压力,这样美好的时光不是经常能有的。梦醒之后,现实生活的压力还是一如昨日,不曾稍减。我自己也清楚,要真真正正能做个闲人,是要有相当经济基础的,这辈子怕是无望了。退而求其次,但愿在尘世的喧嚣中,黑白棋子能拂去我心灵的尘埃,涤去我内心的浮燥,宠辱不惊,这算是奢求么?
老天,我竟是这样地不求上进啊!